Friday, 26 November 2010

  • 【客、家】

    善樂堂十三周年堂慶
    梁孟傑
    2010年12月

    加入善樂堂,快滿十年了。

    十年前,一樓的祈禱室是有牆有門的。如今為了挪出空間,門和牆已拆除、又添置了音響控制台,從前擺放的亡故肢體紀念刊物猶在。睹物思人,這些肢體默默刻算著我們度過的年月、提醒著我們生命曇花一現的本相。

    九年前,在林詠宜姊妹介紹下,我到了一所小學當代課老師。那時她還未嫁給天哥,如今已有一子一女,哥哥雋言的嘹亮歌喉也早已深入民心。

    八年前,偕浸大詩班的學弟學妹走訪馬來西亞,隨行還有後來成了小說家、目前旅居英倫的郭琳琳。至於曾暫別我們赴英留學的蕭逸恆,現在已衣錦還鄉。

    七年前,「沙士」襲港。除了謝婉雯等公眾人物透過大氣電波搖撼人心,善樂幾位記者──譚蕙芸、莊婉芬、何永康、黎佩盈、何美華等(當時均未嫁娶)──他們盡忠職守的模範也成為近在眼前的熱量,暖我心房。

    六年前,「馬達加斯加」從我有限的野生動物詞典裡活跳出來,成為我訪問西印度洋的首站。

    五年前,程翔先生被拘禁。三年後他獲釋,如今成了我們的程翔弟兄。

    四年前,社民連創黨。他們是非多多的盟主黃毓民,時而在我們中間亮相,站在講壇虎虎生威、坐在會眾席平易近人。教會接待的,是活人。

    三年前,馬禮遜來華二百載,成思敏越過赤道遠征澳大利亞一年。

    兩年前,埋在汶川豆腐渣學校瓦礫下的生靈,非京奧之喧譁能喚回。

    去年,隨著劉曉波遭羅織搆陷,我們的玻璃外牆也貼上了十個硬錚錚的大字,豈料如今復見趙連海之冤。菜園村牽動的又豈止「八十後」,乃是全城。這邊廂湯兆奇牧師的離別教我們潸然懷緬;那邊廂張棠牧師的回歸又讓我們歡然雀躍。在這一切前仆後繼悲歡離合之間,安慰、陪伴我們的,除了和平獎,更有我們彼此的「美麗笑臉」。

    今年,聽了許多次「代堂主任」。不簡單咧。老友,加油。善樂新世代的祝福陸續有來,「五號」、「一蚊」的小生命,面值伍元正、內在無價。他將在我們的禱聲裡茁壯成長。

    匆匆十年,歷經從「作客」到「為家」的過程。目睹不少「過客」來來往往,卻被更多「家人」縈縈繞繞。《聖經》提醒我們在世是客旅,但我們有天家。

    善樂十年,在地若天。

  • 善樂家書 2010.11

    梁心話

    【靈異】

    我的善樂朋友:

    上月底除了祝賀代堂主任新婚周年,也是海洋公園、迪士尼大肆扮鬼扮馬的時分。孩子一心想著有糖果逗,樂透了,豈料遇上較保守的家長學校教會煞有介事如臨大敵言之色變全面封鎖,興致一掃而空。有師長牧者甚至禁止閱覽哈利波特之類的電影、小說等事物,彷彿這些凶巫惡怪比上帝比聖靈還要厲害,非敬之畏之不可。

    你可有遇過靈異的事?

    小時候「俾鬼壓」是常事。躺著動彈不得,甚或耳畔有教人不寒而慄的呼呼大吼,總之在夢魘中無法醒轉過來,待九牛二虎迫切禱告一番後雙眼纔睜得開,往往已一把冷汗。長大了,次數少了,也認識到多少是些生理現象,跟睡眠習慣、姿勢有些關係,雖然科學上的解釋尚未全面,反正已然見怪不怪。

    我的「正題」其實不是這些。

    「尋釁滋事」肯定是我所聽過最靈異的詞彙之一。孩子遭殃,家長要討回公道,反成了階下囚。其他像「顛覆國家政權」、「竊取國家機密」等名堂,詭異程度也大同小異。

    祖國鬼話連篇,本地亦不甘示弱。「力場」大顯神通叱吒風雲,敗退的「鮎魚」心有不甘轉往寶島造次,宛如福音書裡附上豬身投海自盡的「群」,「邪門」得很。鬥不過「最低工資」的靈符,還有「尅扣飯錢」的降頭,商賈的道行果真莫測。藉詞發展強行收地,「那日子、那時辰,沒有人知道」(太24:36),詭祕得讓人項背發毛;村民、學生不過據理力爭而已,也動輒被打成阿凡達裡的鬼五馬六牛鬼蛇神。

    小時看蒲松齡的《聊齋》,爛漫天真以為「純粹虛構」;長大了驚覺現實裡──官衙裡、商場上──「實屬巧合」何其多。小時又看《包青天》《七俠五義》的劇集,明明是儆惡懲奸的武俠片偵探片警匪片嘛,好端端搞什麼鬼怪?也是待長大了方纔頓悟,整蠱做怪乃是指桑罵槐的障眼法,旨在引人入勝。

    《聖經》裡頭靈異故事也多著。輕功水上飄的耶穌、目睹喪屍大軍的以西結、把撒母耳「請」上來的神婆、七頭十角的邪獸……我們在初信的日子,多少被這些描繪格外吸引著,或悚然、或著迷、或納悶;待信的日子久遠一點,開始明白這些魑魅對於在強虜鐵腕下的猶太人而言,很有可能是些掩人耳目、意味殊深的象徵符號,神學家把這種文學手法統稱為「妖魔化」(Demonization),其實跟《聊齋》《包拯》異曲同工。

    我們既然相信伏魔降妖的基督耶穌,「新鬼煩冤舊鬼哭」(杜甫《兵車行》)又何足懼。要防要治的是「心魔」:那些經年纏累我們的陋習、那些妨礙我們彼此相愛的成見、那些威嚇我們拒絕成長的迷思、那些誘騙我們自負自憐自私自利的惡念。

    「主的靈在我身上,因為祂用膏膏我,叫我傳福音給貧窮的人;差遣我報告: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報告神悅納人的禧年。」(路4:18)

    在將臨期,祈願勝了世界、勝了死亡的主降臨,臨在你我心間,治死我們裡頭的邪辟,叫我們在無畏無私的愛裡,出死入生。

    僕人孟傑

    2010年11月25日

     

  • 善樂家書 2010.10(補發)

    梁心話

    【銘記基督】

    我的善樂朋友:

    李氏力場再次大顯神通,「超強」鮎魚也要落荒而逃。「恨假」的港人勢必又牢騷滿腹,然則工資無底、工時無盡,在這沒了沒完的剝削欺凌壓榨環境下,打工仔對八號風球大跳求雨舞,難道可說成懶惰?

    周詠雯姊妹也在嘟噥,倒不是由於少了天假期,反正醫護人員上班是風雨無改的;只是眼巴巴看著紅、黑、八號帶來的糖水(特別津貼)又告吹,嘆口奈何也自然。

    說來護士這行業可也真弔詭。它針對的是人的健康,長輩常說健康要靠定時作息維繫,偏偏護理專業採輛班制,要求從事者完全捨棄正常的作息規律,更次又千奇百怪,總之就是日夜顛倒。

    我只是以小見大,護理專業的荒謬,其實也是各行各業的荒誕。其他行業固不是都要,但商場如戰場,利字當頭,員工都得加時,還要減薪,變相比輪班更甚。老師亦然,愈來愈多新教學理念、愈來愈多會議、愈來愈多「增值」的課程要上、愈來愈多課外活動要辦,案頭的學生家課偏偏有增無減堆積如山……

    如此,我大可說,各行各界裡緊守崗位的朋友們,都像護士一樣,負起了「捨己為人」的重任。但願,那些要求人捨己的事,不只是「捨己身叫人焚燒」的徒然。

    因此我們自當銘記基督。就在每主日崇拜、每次團契周會、每回領聖餐之際,讓我們牢記基督捨己愛人的聖範。

    謹向各位敬業樂業盡忠職守效法基督的朋友致敬共勉。

    僕人孟傑

    2010年10月22日

     

Wednesday, 24 November 2010

  • 14/11/2010 講道@善樂堂

    【不動產】

    聖靈降臨期主日講道

    梁孟傑

     

    上周二回家途中收到家父來電,得悉寓所剛獲「田生」造訪。家住西環唐樓,是舊區中的舊區;雖然早知有這一天,想起進出廿載有多的居室,還是不禁心裡一沈。我家坐落的地段是斜坡,廿年來路面頻頻施工,不是水、電、煤便是寬頻、有線之類,幾無間斷。最近兩年情況相若,差別只是大多都是跟「港鐵」有關的。「港鐵」近年捲入的「官商勾結」嫌疑與風波,大家翻開報章俯拾皆是,毋庸贅述。在種種預兆下,如今一如所料,我家終被波及;這算是不幸嗎?我們居住的城市,寸金尺土、寸土必爭,在現行房屋政策助長之下,房地產早就不是基本人權,更成了身分與地位的象徵、鞏固財富和權力的籌碼。我想,這種歇斯底里的社會現狀、泯滅人性的住屋生態,不是我個人的不幸,而是整個香港的不幸。「樓價」是一種詭異的遊戲,無論上升抑或下跌,結果都無異──讓既得利益者愈益扶搖直上、又讓升斗小民百上加斤。房子作為(大財團的)資產穩如泰山動也不動、房子淪為(小市民的)負資產同樣也是穩如泰山動也不動,也許這就是房地產何以又叫做「不動產」的原委。《聖經》、耶穌可又是怎樣看「不動產」的?

    我們慣常對今早誦讀的福音〈太25 : 14-25, 19-29〉那個熟悉的比喻有這樣的解讀:領受多少,就「盡用」多少,重點在於「盡」──盡心、盡性、盡意、盡力,總括起來,可叫做「盡忠」。把「一千」埋在地裡的懶僕人,沒有「盡」,便是「不忠」。這樣解讀,一點都不錯──只是它也未必是唯一、全面的詮釋。

    我們看看最近聲名大噪的一位孫先生的言論。這位孫先生為了近來廣遭非議的某飲食集團獨排眾議、打抱不平,算是膽識過人、膽大包天。孫先生說:

    「員工非工作的用膳時間也要支薪,不但破壞了立法的原則,也某程度上,鼓勵『不勞而獲』,違背了香港一向提倡的多勞多得精神。」

    乍看來,這說法跟剛才唸的福音以及剛才對《聖經》那種解讀方式也頗為脗合嘛。吃飯歸吃飯,沒有生產力的時間,沒有被「盡用」,怎可以說成「工時」;員工吃飯時支的薪水,就是埋了在地裡,多過分。畢竟另一位孫先生、我們的國父也提倡「物盡其用、人盡其才、地盡其利、貨暢其流」啊。可是,倘若我們對經文如此單一地解讀,我們就難以看見全局。不見全局,以致判斷錯誤,也未可說是「盡」了罷。

    那麼,「全局」是什麼?恐怕我們的想法總有錯漏、難以絕對全面。那麼,讓我們姑且把這沈重的議題擱下一會兒,先去瀏覽瀏覽今早其他經文──

    〈詩90〉

    標題:「神人摩西的祈禱」。首句:

    主阿,你世世代代作我們的居所!

    嗚呼,神人摩西向上帝祈禱,開宗名義把上帝稱為他的「房地產」。無怪乎今時今日靠「房地產」起家的都能呼風喚雨。是名副其實的呼風喚雨,君不見那一股什麼「力場」,「鮎魚」也要退避三舍。詩人把上帝看為他的產業、他所「唯有」的;這產業不但「給女兒一個家」,也「給世世代代所有兒女一個家」。那些權勢地位至高無上、國家領導人也要爭相與之握手的「神人」、「超人」,既然有「神」一般的威風、又享有不食人間煙火的「神級」生活水平,也就應當有「神」一般的責任,「給人人一個家」。從這裡起,我們對剛才討論的「全局」有了初步的理解──「全局」是在「權」與「責」守衡的前提下纔得以發展的,就像蜘蛛俠的養父那句名言:「能力(權力)愈大,責任愈大」。在此嘗試回應那位孫先生:那些企圖化身為「神」的權力階級,是不能架空他們對社會民生的責任、避而不談的。

    說罷首句,我們來看看詩篇的末句:

    願主我們神的榮美,歸於我們身上! 願你堅立我們手所作的工! 我們手所作的工,願你堅立!(v. 17

    「我們手所作的工,願你堅立」!當今的社會,工人做工,他們的權益有誰「堅立」?當「最低工資」只是個姿態、只是個假動作,有誰挺身而出,保障工人的基本權利?對「又良善、又忠心的僕人」,有多少主人願意「把許多事派你(他)管理,可以進來享受你(他)主人的快樂」(太25 : 21, 23)?

    然而我們也不能全怪罪於那些「神人」、「超人」。兩周前,思漢傳道應中大團契邀約,在他們的聚會上當講員。其中他談及我們常常不經不覺受消費主義薰陶、變相助長弱肉強食的局面,比如外出用餐(又是吃飯),我們傾向選擇「最廉宜」的食肆,懶得問問有沒有壓榨、剝削等情況隱伏在背後;這跟上周吳牧師講道的內容也不謀而合。撫心自問,我委實也未有養成這樣的思考習慣,自當引以為鑒。今早刻意穿上 “WORK HARD AND BE NICE TO PEOPLE” (拚命工作、善待他人)字樣的上衣,自勵之餘也共勉之。

    上周講道,吳牧師又提及「等」的問題。童女的等待是積極的、是整裝待發的。今天我們唸到〈帖前5 : 1 – 10〉,第三節恰好又是兩周前福音主日時、冼志文弟兄講見證所引述的:

    人正說平安穩妥的時候,災禍忽然臨到他們……

    我們什麼時候會說「平安穩妥」?固然,欠缺憂患意識時,我們會這樣說,但也有不少時候,我們說「平安穩妥」,是因為我們處心積慮做了許多「準備工夫」,以致我們誠心誠意地覺得足夠了。那我們這種「準備工夫」還欠些什麼?

    今天我們最後參考的經文在〈番1 : 7, 12 – 18〉:

    你要在主耶和華面前靜默無聲、因為耶和華的日子快到……(v. 7

    這段經文宣告的是耶和華上帝的「審判日」,v. 12-18描述的是這「審判日」可怕的景象。若我們今天要為「審判」找個合理的註解,也許是「死亡」。「死亡」到訪的時間永遠是我們始料未及的。「人正說平安穩妥的時候,災禍忽然臨到他們」,一切「災禍」,終究也指向「死亡」。西番雅先知在第12節指斥人對死亡沒有預算,以致對生命的意義缺乏深思熟慮:

    ……他們心裏說、耶和華必不降福、也不降禍。

    好幾年前,網上流傳一段短片,是一個人夢見自己在採訪上帝的故事。那人問及上帝對世人有何感想,上帝回答他:

    「他們活得像永遠不會死去似的,死時卻又彷彿從未活過一般。」

    這是使人不寒而慄卻又發人深省的警語。

    然後,回到西番雅書,v. 13 – 17是上帝對人的這種心態的回應:

    他們的財寶,必成為掠物;他們的房屋,必變為荒場。他們必建造房屋,卻不得住在其內;栽種葡萄園,卻不得喝所出的酒。(v. 13

    房屋變為荒場、建造房屋卻不得住在其內。「不動產」又如何!再看v. 18:

    當耶和華發怒的日子,他們的金銀不能救他們……

    房屋變荒場、金銀救不了人。我們為得「平安穩妥」而買下的種種保單、囤積的種種資產,動與不動,通通作廢。「一千銀子埋藏在地裡」(太25 : 25),就是貪圖「平安穩妥」。我們身處現今資本掛帥的年代、生長在號稱國際金融中心的香港,誰都曉得企圖投資博取100% 回報,非但近乎沒有可能,風險更是駭人。然而這正是那領五千、領二千銀子的僕人「豁了出去」做的生意。「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有餘;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他們「有」的,其實就是這「豁了出去」的豁達;那懶僕人「沒有」這看破生死的洞見,於是他「所有」的只是那「不能救他們」的金銀。

    房屋變荒場、金銀救不了人。我們為得「平安穩妥」而買下的種種保單、囤積的種種資產,動與不動,通通作廢。那怎麼辦?

    既然房屋終須變荒場、既然死亡的審判是無法避免的,我們或許就要學習如何正視它、面對它,預備好迎接它,以致有天它不動聲色臨到,我們也未至於措手不及。這也許就是剛才提及那還未完善的「準備工夫」。

    道成肉身──不死的上帝來到人間死一回,示範如何迎接它。

    基督──受膏者。膏油是倒在屍體上的,預備殮葬之用。「基督」,就是「從容就義」、「視死如歸」。唯有「從容就義」、「視死如歸」,死亡纔徹底被擊敗。

    古今中外,像基督般「從容就義」、「視死如歸」的人,其實大有人在。這些人就像基督、就如同道成肉身,有血有肉在我們眼前迎向死亡、在我們眼前雖死猶生──

    趙連海。劉曉波。昂山素姬。殉難青海義工曾敏傑。受傷海關關員袁偉祥。捐肝給他的許細文。謝婉雯。「春風亭」紀念那位在山火裡為孩子犧牲的老師。「天安門母親」已亡故的子女。還有多少數不盡、姓名都被遺忘的殉職消防員、警察、妻子、丈夫……

    同樣是關乎「住屋」問題,杜甫在《茅屋為秋風所破歌》這樣祝願: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 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這是我對「道成肉身」的有限理解。

    今天是教會年最後一周,下周起,是迎見「道成肉身」之主的將臨期。讓我們在這年關之際,一同靜默,回想過去一年,我們有否、如何讓這突破生與死的「道」,成就在我們的肉身。

    求主幫助我們。

     

Wednesday, 10 November 2010

  • 17/10/2010 講道@善樂堂

    【唱新歌】

    聖靈降臨期主日講道

    梁孟傑

     

    乘著和平獎頒發的興緻,上周有林思漢傳道的《齊唱和平歌.釋放劉曉波》,說時遲那時快,林森成弟兄周四晚上已把外牆的大字更換好了;而在地球的另一端,三十三名智利礦工全數獲救,同樣普天同慶,周五路透社便報導當晚智利人載歌載舞遊街慶祝的盛況。昨天收到伍張逸雯姊妹順利分娩的消息,雖是早產,但感謝天父,母子平安無恙,又是可喜可賀;根據見習產房護士周詠雯姊妹的專業意見,情況頗樂觀,當然我們也要繼續關心和記念他們一家三口。今天,讓我也湊湊熱鬧,跟大家續談「唱歌」。

    今早我們朗讀的詩篇96篇,以「你們要向耶和華唱新歌」作開首。同樣的呼籲至少還在詩篇33篇、98篇和149篇出現過,提到「唱新歌」的尚有40篇和144篇,而除了詩篇以外,以賽亞書42 : 10又如此說:

    航海的和海中所有的,海島和其上的居民,都當向耶和華唱新歌,從地極讚美他!

    上周思漢傳道也引述啟示錄5 : 9 – 10──

    他們唱新歌,說:「祢配拿書卷,配揭開七印。因為祢曾被殺,用自己的血從各族、各方、各民、各國中買了人來,叫他們歸於神,又叫他們成為國民,作祭司,歸於神,在地上執掌王權。」

    看來不少《聖經》作者都重視「唱新歌」這樁事情,那到底對這群《聖經》作者而言,「唱新歌」是怎樣一回事?「唱新歌」又有什麼重要的信仰意涵?

    對於善樂人來說,「唱新歌」應可算是經常發生的事。近年來林國璋牧師一口氣翻譯了百多首泰澤詩歌,許莉莉姊妹嘔心瀝血臨別秋波,趕印起精美的詩集,我們今天一同享受著這成果。這百餘首歌陪伴了你我超過年半的光陰,有不少已唱得滾瓜爛熟,但也有些仍然陌生;然則無論如何,對泰澤詩歌的頌唱方式和「無主席」的崇拜模式,我們委實仍有很多學習的空間。還記得林牧師臨行前的兩、三個月裡,幾乎每次主日崇拜後,他對善樂之聲和各樂手、司琴都有所叮嚀,提點我們如何能做得更好。今天林牧師回來了,我猜大家都期待聽他久違了的訓勉,看看我們是否進步了。

    泰澤崇拜的經驗,加上偶爾選取一些非西方傳統、又不是流行風格的詩歌,或許能幫助你和我體會「唱新歌」的滋味。正如某間壟斷橫行的卡拉OK連鎖店的噱頭,「新歌」是要「試唱」的,「試」的內容顧名思義就不會在我們「習以為常」的範圍之內,「試」的過程也少不免有難度、會挑戰我們固有的尺度,因此也許還會讓我們挺不自在。在座懷過胎的姊妹就很明白,腹中多了塊肉,擾亂她們體內「習以為常」的秩序,許多生理和心理的不尋常反應就會發生;我作為男性雖然未能親身經歷,也從生物學課本唸到過、從不少女性口中聽聞過,而其實生產之苦,要想像也不難。

    昔日的以色列人同樣有一些他們「習以為常」的事物、有一套他們「習以為常」的價值觀、世界觀。他們以「上帝的選民」自居(其實在古代世界有哪一個民族不是這樣宣稱);因此他們又以這身分為殊榮──他們寫在史書上的,盡是他們列祖列宗如何打敗異族的光輝歲月,而他們周邊的外邦,又全是「邪惡」的、「神憎鬼厭」的。甚至到了他們亡國被擄,仍要把外族「妖魔化」:以色列人的居住環境少見海,因而不諳水性,於是從水路攻來、佔領他們國土的希臘、羅馬帝國殖民者,他們稱之為「鱷魚」(這是翻譯的問題,更貼切的說法應是「海怪」)。恐怕古今中外,這種自我中心的民族觀念都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名號存在著;但猶太人的歷史觀念有個獨特之處──他們的先知把整個民族曾經為奴的歷史如實記載了下來。「當奴」,無論在什麼背景下、用哪一種角度方法來詮釋,都是一種恥辱。如今我們有個特首,名字叫「當奴」、言論甚「當奴」、所作所為也是「當奴」,因此我們十分明白「當奴」之恥,更何況以色列人是整個民族一起「當奴」當了整整四百年。有趣的是,希伯來《聖經》提及這國恥的用意,並不是像岳飛《滿江紅》「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那樣,要起些什麼「臥薪嚐膽」的作用、喚起人民奮起抗敵的鬥心,而是要世世代代的以色列人緊記,他們的上帝選拔他們,不是因他們有多優秀,而是因為他們的上帝是待他們恩重如山的上帝──反之,恰恰是因為他們卑賤至「當奴」的田地,上帝乃大發慈悲打救他們。只可惜世世代代的以色列人──甚至到了今天──仍是錯誤地詮釋他們的歷史;時至今日,以色列復國以來的暴行、加沙地帶的戰火,依然見證著他們的執迷、見證他們的民族優越感。

    「常態」、「常規」在許多時候是重要的,讓我們的生活能有秩序、有安穩的寄託。然而「習以為常」的事,有多少是真正天經地義的?又有多少是「習非成是」的?假如大多數以色列人能明辨是非,當今世界的局面也許就很不同,像「九一一」之類的慘劇也可能不會發生。以色列「習以為常」、「習非成是」地相信,他們有耶和華上帝作為他們的上帝、又作為像詩96 : 10, 13所言要「審判」列邦萬民的上帝,他們便是至尊民族,一切異族都得臣服聽命。這也是對經文一廂情願的錯誤詮釋。我們讀經,必須講求全面理解,不能斷章取義

    人在列邦中要說:『耶和華作王,世界就堅定,不得動搖;祂要按公正審判眾民。』〔詩96 : 10〕

    耶和華作王,是有效應的──「世界就堅定,不得動搖」;至於祂「審判」的基準,則是「公正」,以致列邦的人都心悅誠服地宣稱祂作王。「世界就堅定,不得動搖」,就是我們期盼聽到的「和平歌」。

    因為祂來了,祂來要審判全地。祂要按公義審判世界,按祂的信實審判萬民。〔詩96 : 13〕

    同樣,我們再次看見耶和華上帝審判的準則。倘若祂要「按公義審判世界,按祂的信實審判萬民」,祂就不能徇私;倘若祂要大公無私,祂就不能偏袒以色列人;倘若祂要不偏不倚,祂就決不會認同猶太人或者任何一個種族邦國「唯我獨尊」的心態。「按公義審判世界,按祂的信實審判萬民」,上主有如對以色列說,不錯,我是全世界的上帝,全地列邦都屬於我,那麼你憑什麼跋扈、狐假虎威!

    願天歡喜,願地快樂!願海和其中所充滿的澎湃!〔詩96 : 11〕

    「海和其中所充滿的」!海!「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正是這「海」!以色列人看來象徵著「東邪西毒」的海!「其中所充滿的」會否也包括奪去他們土地的「鱷魚/海怪」羅馬人?詩人卻在榮歸耶和華的大前提下,願他們「澎湃」

    今早誦讀的另一段經文在以賽亞書45 : 1 – 7,一開始便宣告一位異族的君王是耶和華上帝親自膏立的:

    我耶和華所膏的塞魯士……〔賽45 : 1〕

    這位塞魯士又是何方神聖?塞魯士(Cyrus the Great),公元前六世紀波斯王國的開國元勳,他揮軍南征北討,殲滅了當時的超級強國巴比倫,成為一代梟雄。當時的以色列早已被巴比倫吞併了,在巴比倫的鐵腕治權之下,又是「當奴」歲月。豈料,這位塞魯士大帝滅了巴比倫後,竟然對包括以色列人在內的各族各邦大大開恩,採取懷柔、寬容的管治方針;他又在公元前538年頒布御令,容讓被擄的以色列人回歸聖城耶路撒冷,甚至允許他們重建聖殿,這史實在尼希米記和以斯拉記都能找到印證。

    我造光,又造暗;我施平安,又降災禍;造作這一切的是我耶和華。〔賽45 : 7〕

    光、暗;平安、災禍。古代近東的文明普遍相信,善與惡是由正邪兩立的兩個神分別管轄的,有時我們也不經意有這樣的想法。然而《聖經》告訴我們,光暗、禍福、善惡、正邪,全都在上帝的管治範圍內,我們若有他想,便是矮化了我們的上主。為什麼會是這樣?如此一來,上帝怎會是「全善」的?要是我們這樣想,我們便是忘記了一個十分重要的事實──我們只能憑我們的主觀、我們的智慧去判別何謂善、何謂惡,而我們的智慧偏偏是有限的、我們主觀也永遠是有偏差的。以我們剛才談及的以色列人為例,古往今來,他們對周邊民族的肆意標籤和暴虐行徑,正好顯出他們的善惡觀、正邪觀都是有所偏頗的、是極其主觀的,他們的所作所為,只暴露出這群「選民」對上帝的認識何其膚淺匱乏。

    以色列人這種無知與偏見,也在今天的福音裡可見一斑。法利賽人以納稅的問題試探耶穌,這故事是我們耳熟能詳的;但他們的虛偽也許是我們始料不及的,除非我們仔細把經文看得徹底:

    當時,法利賽人出去,商議怎樣就著耶穌的話陷害他,就打發他們的門徒同希律黨的人去見耶穌……〔太22 : 15 – 16上〕

    首先,法利賽人並非親自去見耶穌,而是「打發他們的門徒」。這麼一來,他們便毋須負任何責任,可以全身而退。若說他們心虛,這就是鐵證,假使他們對於所認定的事深信不疑也無愧於心,又何須借刀殺人?其次,法利賽人和希律黨人是政治宿敵,如今居然同夥。為了一個信念可以出賣另一個信念,試問他們這些所謂信念,還有哪個是絕對的?因此,耶穌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當祂說「凱撒的物當歸給凱撒;神的物當歸給神」〔太22 : 21〕時,便是利用這模稜兩可的相對辭令,把他們搞糊塗了。

    《聖經》向我們啟示的政治觀、宗教觀是寬容的,世界觀是平等的。舊約裡,波斯的塞魯士可以管治以色列,只要他管治的基礎是「公義」和「信實」;新約裡羅馬帝國的凱撒也可統治猶太人,只因凱撒也是上帝的棋子──凱撒的物當歸給凱撒;神的物當歸給神,就是意味著這樣。這樣的啟示,在古代世界裡是一首「新歌」,挑戰著猶太人「習以為常」的舊有觀念。歷世歷代以來,上主在以色列人中間興起、感召一個又一個先知,派遣他們唱這首「新歌」,然而唱至聲嘶力竭,以色列人非但置若罔聞,還要誣衊這些先知、迫害他們,甚至當上帝差獨生子耶穌基督為最大的先知來到人間,他們也照樣殺了。

    畢竟,耶穌還是復活了,而且祂的復活並不限於祂的本身,上帝是叫整個「唱新歌」的先知文化也一併復活過來。這一點,我們從保羅身上得了極為有力的印證。我們知道保羅被喻為「外邦人之光」,今早最後一段經文(帖前1 : 1 – 10)提到的馬其頓和亞該亞,都是外邦信徒結集的地方。保羅為傳福音給外邦人的緣故,屢次遭到同胞的誤解、拒斥甚至壓迫,經文便隱伏了他受種種困苦的蛛絲馬跡:

    因為我們的福音傳到你們那裡,不獨在乎言語,也在乎權能和聖靈,並充足的信心。正如你們知道我們在你們那裡,為你們的緣故是怎樣為人;並且你們在大難之中蒙了聖靈所賜的喜樂,領受真道,就效法我們,也效法了主,甚至你們作了馬其頓和亞該亞所有信主之人的榜樣。〔帖前1 : 5 – 7〕

    何謂「不獨在乎言語,也在乎權能和聖靈,並充足的信心」?就是保羅稱許帖撤羅尼迦的信徒領受了福音,既聽道、也行道。現在是「聖靈降臨期」,我們應該還記得聖靈在五旬節降臨在初期教會使徒身上的情景,重點就是信心終於在那一刻付諸實行──使徒不畏強權,放膽傳講使人自由的信息。這就是「充足的信心」。

    我重申:《聖經》向我們啟示的政治觀、宗教觀是寬容的,世界觀是平等的。舊約裡,波斯的塞魯士可以管治以色列,只要他管治的基礎是「公義」和「信實」;新約裡羅馬帝國的凱撒也可統治猶太人,只因凱撒也是上帝的棋子;更甚的是,外邦人最終從保羅領受了福音,也是因為上帝是普天下的上帝。這自由的福音、這首宣告和平的「新歌」到了冥頑不靈的猶太人耳中,卻是震耳欲聾、難以忍受的噪音。

    今天,當你和我面對世界種種繁複的是是非非,我們可會有詩人、以賽亞、耶穌、保羅的識見與胸襟,把公義的判決權歸還給上帝?這不是要我們噤若寒蟬或者黑白不分,我們大可繼續尖銳、繼續暢所欲言,也應該努力關注時事、積極磨練自己的批判思考,只是,這一切批判是為什麼、為誰,我們要常常自我檢討。在大義凜然替天行道之前,我們也當反躬自問有否善待鄰舍、關懷有需要的人,待人接物可有徇私;又要經常省察,有沒有一些人或組織,我是帶著成見去看他們的

    「新歌」是要繼續唱下去的。然則《聖經》每段提及「唱新歌」的經文都清楚指明唯一的對象──「新歌」是只可以「向耶和華唱」的。這意味我們一切的思想、言論、行為舉止,都獨向三一真神負責,一心一意尊崇祂、榮耀祂,不另有企圖。唯有當這焦點校準以後,這闕新歌纔會蒙主悅納,喚醒人心、震動世界。

    求主鑒察、幫助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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